弗朗西斯·凱雷(b. 迪埃貝多·弗朗西斯·凱雷)1965年出生於布基納法索——世界上受教育程度最低和最貧窮的國家之一,在缺乏乾淨的飲用水、電力和基礎設施得情況下,建築根本談不上。
“我在一個沒有幼兒園的社區長大,但社區就是你的家,每個人會都照顧你,整個村莊都是你的遊樂場。雖然整天都為找食物和飲水而奔波,但大家還是淳樸地居住在一起,一起交流,共同建造房屋。我記得我祖母坐在只有微弱燈光的房間裡講故事,而我們則緊緊擠在一起,房間裡迴盪著她的聲音,也將我們包圍在其中,她招呼我們靠得更近一些,形成一個令人感到安全的地方——這是我對建築的第一感覺。”

甘多小學, 照片由Erik-Jan Ouwerkerk提供
“在布基納法索,好的建築就是一間教室,當你坐在裡面,光線按照你想要的方式灑落進來,照在黑板上或課桌上。然而我們怎樣才能帶走太陽的熱量,但同時又能充分利用光線呢?要創造氣候條件來提供基本的舒適感,實現真正意義的授課和學習,體會教學的樂趣。”

甘多小學, 照片由Erik-Jan Ouwerkerk提供

醫療與社會福利中心, 照片由弗朗西斯·凱雷提供

馬里國家公園, 照片由Iwan Baan提供
迪埃貝多·弗朗西斯·凱雷榮獲2022年普利茲克建築獎
2022年3月15日,美國伊利諾伊州芝加哥市:凱悅基金會主席湯姆士·普利茲克今天宣布,建築師、教育家和社會活動家迪埃貝多·弗朗西斯·凱雷榮獲了2022年度普利茲克建築獎。該獎項由凱悅基金會主辦,是國際公認的建築界最高榮譽
“我希望慣例和定式得以改變,人們勇於追求夢想,敢於冒險。富有之輩不應因富有而糜費資源,貧困之家也不應因貧困而放棄重塑生活品質的嘗試。”凱雷表示,“每個人都值得擁有品質生活,每個人都值得享有奢華和舒適的機會。個體之間休戚與共,氣候環境、民主議題、資源匱乏與每個人都息息相關。”
弗朗西斯·凱雷生於布基納法索的甘多但現居德國柏林的他,通過建築過程賦予和改造社區權力。通過他對社會正義和參與的承諾,以及明智地使用當地材料來連接和響應自然氣候,他在缺乏建築和基礎設施的邊緣化國家工作,這些國家充滿了限制和逆境。建造當代學校機構、衛生設施、專業住房、公民建築和公共空間,通常是在資源脆弱且友誼至關重要的土地上,他的作品的表達超過了建築本身的價值。

“弗朗西斯·凱雷在資源極度匱乏的土地上踐行著開拓性的建築事業——為促進地球及其居住者的可持續發展不懈努力。他是一位建築師,更是一名奉獻者,在那些常常被世界所遺忘的土地上,他為不計其數的民眾改善居住條件和生活體驗,”普利茲克先生說,“凱雷的建築作品集美觀、謙遜、大膽和創新於一體,以建築品格和個人風範的完美統一,他堅定地承襲了普利茲克建築獎的使命。”甘多小學(布基納法索甘多,2001年)為凱雷的建築理念奠立了基礎——為社區打造一個動力源泉,於功能上滿足基本需求,於本質上彌補社會不公。他的理念反饋於建築,需要涵蓋雙重解決方案——一個現代化的實體設計,以有限的資源實現建築設施應對酷熱高溫和惡劣照明條件的可能;以及一個堅決的社會信念,以克服來自社區內部的種種不確定性。他在國際上籌措款項,從項目構想到職業技能的培訓,他為當地居民創造了穩固的發展機會。就地取材的粘土經過水泥強化,形成熱量聚集的磚塊,可將涼爽的空氣保留在室內,同時又能讓熱量通過磚塊天花板和寬大的懸空高架屋頂散發出去,從而在沒有空調的機械干預下實現通風。這個項目的成功使學校的在讀學生人數從原先的120名增加到700名,並進一步促成了教師住房(布基納法索甘多,2004年)、學校擴建(布基納法索甘多,2008年)和圖書館(布基納法索甘多,2019年)等項目的建設。2022年度評審辭中提到:“他深知,建築關乎的是目標而非實物,是過程而非產品。弗朗西斯·凱雷以其全部作品向世人昭示:根植於當地的材料,能夠創造無限的力量。他的建築,為社區而建,與社區共存,直觀反映出社區的方方面面——從建造、取材、規劃到社區的特質都已融入建築。”

他的中小學校舍作品產生的影響力推動了眾多新機構的誕生,每一家機構都對當地的氣候環境和可持續性發展體現出足夠的敏感度,無疑將惠及後世數代。獅子初創園區(Startup Lions Campus,肯尼亞圖爾卡納,2021年)是一個信息和通信技術主導的理工類院校園區,它通過使用當地開采的石料和堆棧塔進行被動冷卻,以最大限度地降低保護技術設備所需的空調開銷。布基納理工學院第一期(布基納法索庫杜古,2020年)建築外牆採用冷卻粘土現場澆築而成,從而大大縮短了工期。懸垂的桉樹遮陽能力極差又消耗土壤中的養分,而在這裡被重新利用來襯托傾斜的波形金屬屋頂,以在這個國家短暫的雨季期間保護建築物。雨水被收集至地下儲存,用於灌溉園區內的芒果種植園。

滿懷民族自信與建築理想,凱雷將職業生涯中最為關鍵且最具雄心的項目之一付諸現實——布基納法索國民議會(布基納法索瓦加杜古),設計委託業已完成,但建築因當前局勢動盪而仍未完工。 2014年布基納法索騷亂摧毀了建築物的原有架構,建築師又設計了一座階梯式的網格金字塔形建築,內部是一個能夠容納127人的集會大廳,其外部又便於人們進行非正式集會。這座建築從形態和隱喻兩方面啟迪了全新的視角,而這只是總體規劃中作為起點的一環,更為宏大的構想還包括本地植物景觀、展覽空間、庭院,以及一座為抵制舊政權而捐軀的逝者而立的紀念碑。光的詩意表達始終貫穿於凱雷的建築作品中。陽光經過建築物、庭院和過渡空間的層層濾透,消解了正午的酷熱,營造出靜休或聚會的場所。甘多小學圖書館的混凝土屋頂在由傳統陶罐組成的網格內澆築而成,陶罐移除後留下的缺口可以用於散熱,並形成圓形的自然光束流連其中,照亮建築的內部空間。由桉木構成的立面圍繞在橢圓形的建築周邊,創造出避免光線直射的靈活戶外空間。本加河畔學校(莫桑比克太特,2018年)的牆壁上有韻律地設置了若干孔洞引入光線,營造出明亮通透的環境以喚起學生的信任感。醫療和社會福利中心(布基納法索拉昂戈,2014年)的牆壁上裝飾著高低錯落,富有韻律的外窗,讓每個人都能欣賞到獨特的、如畫般的風景,無論是站著的醫生、坐著的訪客,還是臥床的病人。評審辭指出:“身處危機中的世界,面對不斷變化的價值觀和世代更迭,他提醒著我們建築實踐繼往開來的基石所在:社區意識和敘事價值,正如他秉持共情之心、滿懷自豪之情向世人娓娓道來的敘述——建築可以成為一座生生不息、綿綿不絕的源泉,帶來持久的幸福和快樂。”

凱雷的設計飽含象徵意義,他在甘多的成長經歷亦對他在非洲以外的建築作品影響頗深。在聖樹下交流思想、追憶往事、慶祝和集會的西非傳統貫穿始終。在科切拉谷音樂藝術節(美國加利福尼亞州,2019年)建造的Sarbalé Ke是以凱雷的母語比薩語命名的,意思是“慶典之家”,其設計受到空心的猴麵包樹形狀的啟發,在他的家鄉,這種樹因其藥用價值備受尊崇。蛇形畫廊(英國倫敦,2017年)的中央結構取自大樹的形狀, 外圍蜿蜒曲折、互不相連的牆體由三角形靛藍色模塊組成,藍色在他的文化中是像徵力量的顏色,也是建築師兒時穿過的藍色波布服的顏色。懸挑的大屋頂與他在非洲的建築如出一轍,其漏斗形體量可收集雨水用來澆灌景觀綠地,提醒人們關注世界各地正在經歷的水資源短缺現象。貝寧國民議會(貝寧共和國波多諾伏)目前正在建設中,坐落在一個公園裡,設計靈感來則自於議事樹。雖然議會在建築內部召開,但民眾也可以在大樓底部巨大的遮蔽區域內集會。凱雷的許多建築作品都位於非洲各國,包括貝寧共和國、布基諾法索、馬里、多哥、肯尼亞、莫桑比克和蘇丹等。展館和裝置作品則分佈在丹麥、德國、意大利、瑞士、英國和美國等地。他的重要作品還包括Tippet Rise藝術中心的Xylem展亭(美國蒙大拿州,2019年)、萊奧醫生之家(布基納法索萊奧,2019年)、Lycée Shorge中學(布基納法索庫杜古,2016年)、馬里國家公園(馬里巴馬科,2010年)和歌劇村(第一期,布基納法索拉昂戈,2010年)。凱雷於1998年成立了凱雷基金會,通過項目開發、合作計劃和籌款,為甘多的民眾服務;他於2005年在德國柏林創立了凱雷建築師事務所。凱雷是普利茲克建築獎的第51位獲獎者。他擁有布基納法索和德國的雙重國籍。
評語
在資源極度匱乏的情況下,建築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在突破重重困難的過程中,何為建築實踐的正確途徑?是否應甘於保守並承擔屈服於不利環境的風險?抑或適度的保守才是實現成果唯一可行的務實之道?是否應滿懷雄心以激髮變革?而這樣的雄心又是否會讓建築脫離實際,而淪為一廂情願的產物?
過往的幾十年間,弗朗西斯·凱雷找到了回應這些問題的解決方案,探索出充滿睿智、激勵人心並足以顛覆規則的實踐途徑。他對文化的敏感度不僅表現在對社會和環境正義責任的關注,更始終指引著他創造建築的整個過程。因為他意識到,這才是通向社區建築合理性設計的最終出路。他深知,建築關乎的是目標而非實物,是過程而非產品。

弗朗西斯·凱雷以其全部作品向世人昭示:根植於當地的材料,能夠創造無限的力量。他的建築,為社區而建,與社區共存,直觀反映出社區的方方面面——從建造、取材、規劃到社區的特質都已融入建築。建築與其立足的一方土地密不可分,亦與置身其中的使用者息息相關。它們的存在毫無矯飾,卻散發出潛移默化的影響。弗朗西斯·凱雷生於布基納法索,父母堅持讓他接受教育,之後他遠赴柏林學習建築。在某種意義上,他一次又一次地追本溯源,回歸故土之根。他從自己在歐洲的建築塑造和設計中汲取精髓,與家鄉的傳統、本地需求和習俗結合在一起。他決意將自己在這所世界領先的工科院校所獲得的教育資源帶回祖國,用以提升當地人的知識技能,助益於文化和社會的發展。

他以一種高度尊重地方和傳統而又同時能帶來變革的方式,不斷履行自己的職責,例如甘多小學的示範力量,早已超越了布基納法索,盛名遠播到更多的國家,他後來又為這所小學增添了教師住房和圖書館綜合體等。在那裡,凱雷認識到這一建築項目的核心在於一個簡單明確的目標,那就是讓孩子們能在舒適的環境上課。對世界上絕大多數地區而言,可持續性不僅是防止不必要的能量損失,同時也是阻止不必要的能量增多。對於發展中國家的大部分人而言,問題恰恰是極端的高溫,而非嚴寒。作為回應,凱雷因地制宜地開發了一套性能卓著又極富表現力的建築語言,包括雙層屋頂、蓄熱體、通風塔、間接光照、交叉通風和遮陽室等(而不是傳統的窗戶、門和廊柱)。這些不僅成為他的核心策略,實質上也讓建築設計贏得了令人尊崇的地位。完成了家鄉的這所鄉村學校建設後,凱雷一直致力於尋求能與當地工藝和技術相結合的實踐辦法,這種努力不僅改善了小村落的面貌和居民生活,而且也很快被提升到國家立法議事機構的建設之中。這方面的兩個項目包括貝寧國民議會大樓,目前正處於後期施工階段;另外一個是布基納法索國民議會大樓,因該國當前的政治局勢動盪而暫時停工。

弗朗西斯·凱雷的作品,無論是本質還是表現方式,都是根植於周邊環境的成果。一名建築師身處最多樣化的環境中建造項目,難免產生爭議,但凱雷在對當地群體的體驗和學術質量、低層級技術和高層級技術,以及真正複雜的多元文化等因素進行非常個性化的權衡時,總會將地方、國家、區域乃至全球的維度納入其中,由此為這場思辨做出了自己的貢獻。例如,在蛇形畫廊的設計中,他用一種特別而有效的方式成功地將樹木,這個世界原始建築中被人遺忘已久的基本符號,翻譯成一種通用的視覺語言。他投入社會參與其中,形成了一種靈活的、自下而上的方法。同時,他在處理複雜的建築方案時,又毫無困難地結合自上而下的最佳流程。他兼備本地和全球視野,早已遠超美學和善意層面,因此他有能力將傳統與現代融為一體。

弗朗西斯·凱雷的作品還提示我們,為了保障能為地球上數十億的居民提供足夠的建築和基礎設施,改變不可持續的生產和消費模式勢在必行。面對不斷演進的技術革新及建築使用和再利用的議題,他直指問題核心,提出關於建築持久性與耐用性的意義所在。同時,他對於當代人文主義的闡發視角,也融入了對歷史和傳統的深厚敬意,以及對精準性、設計規範和不成文規則的深切關注。自從全世界將目光投向弗朗西斯·凱雷非凡的工作和人生故事,他已成為建築界獨樹一幟的指路明燈。他向我們展現出當今建築如何反映並服務於世界各地人民的需求,其中也包括審美需求。他向我們展示了局部性如何成為一種普遍的可能性。身處危機中的世界,面對不斷變化的價值觀和世代更迭,他提醒著我們建築實踐繼往開來的基石所在:社區意識和敘事價值,正如他秉持共情之心、滿懷自豪之情向世人娓娓道來的敘述——建築可以成為一座生生不息、綿綿不絕的源泉,帶來持久的幸福和快樂。為了表彰弗朗西斯·凱雷卓越的創作,帶來超越建築學科疆域的諸多饋贈,我們將2022年普利茲克建築獎授予他。
評審委員會
亞歷杭德羅·阿拉維納, 主席
巴里·伯格多爾
德博拉·伯克
斯蒂芬·布雷耶
安德烈·阿拉尼亞·科雷亞·杜·拉戈
妹島和世
王澍
本妮德塔·塔格里亞布
曼努埃拉·盧蓋·達祖, 常務理事
